1933年,一个名叫程志平的年轻人,从温州出发,登上了一艘开往法国的船。当时,他并没有什么宏伟的理想,只是希望通过外出打工,赚点钱来补贴家里的生活。在那个战火纷飞、贫困严重的年代,能有机会出国已经是难得的事情,而程志平,成功实现了这一目标。
他最初是在法国打工,过了一段时间后,他听说加蓬是一个被誉为“淘金地”的地方,便决定前往加蓬从事瓷器生意。这一决定,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。
程志平带着从温州老家带来的瓷器,历经漫长的海上航程,终于到达了加蓬。初时,他的瓷器生意果然有了一些起色,赚了些钱,他本以为这样就能回国,置几亩地,安稳过一辈子。然而,事情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利。由于错过了返程的船,程志平不得不滞留在加蓬。
无奈之下,他在当地一家法式面包店找到了一份工作。虽然他一句法语也不会,但凭着勤劳肯干和聪明的头脑,不到三年,他便成为了店里的骨干员工。店主觉得“程志平”这个名字不太顺口,便直接称呼他为“平”。
学会了做面包后,程志平决定前往加蓬西部的翁布埃小镇。这个小镇以丰富的林业和渔业资源著称,虽然不大,却隐藏着不少商业机会。程志平看中了木材生意,于是开始慢慢发展自己的事业,生意逐步走上了正轨。
一次,米耶内族部落的首领注意到了这个来自中国的小伙子,他看到程志平勤奋好学、讲信用,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,于是决定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。这种事情,在当时的加蓬并不算稀奇,部落首领非常看重家族利益,而程志平的能力和背景正好符合这种联姻的需要。
1942年,程志平的儿子让·平(Jean Ping)出生,按照天主教传统,他被赋予了这个名字。
二战后的加蓬,殖民经济体系动荡不安,木材行业一度萎靡,许多西方公司大规模裁员。而程志平则做出了与大多数公司截然相反的选择——他坚持不裁员,即便这意味着自己要少拿工资。这一决定,获得了当地工人的支持,也为他奠定了日后在加蓬的地位。
经济危机过去后,其他公司因招不到员工而陷入困境,程志平的公司却因为曾经的承诺,顺利招到了工人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的木材加工厂逐渐壮大,成为了加蓬行业中的领军企业。而程志平也不仅仅是一个商人,他还当选为市长和地方议会主席。
他的成功并非依靠关系,也不是投机取巧,而是通过踏实的工作和坚定的信任积累起来的。直到他去世时,加蓬政府为他举行了国葬,这一荣誉,外籍人士极少能享受。
程志平对儿子让·平的期望极高,他曾希望让·平学医,去帮助那些贫困的人。然而,因让·平天生对血腥的东西感到恐惧,这个梦想并未实现。程志平并没有强求,他语重心长地说:“你怕血没关系,但我怕的是你不用脑子活。”
从小,家里的长辈就常夸让·平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他的成绩优异,最终考上了巴黎第一大学,专攻经济学。在那个年代,非洲少有人能完成大学学业,甚至攻读博士学位的更是凤毛麟角。让·平做到了。
大学毕业后,让·平收到了来自加蓬政府的三个工作邀请:银行副行长、航空公司负责人以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职位。他最终选择了后者,因为他希望能够继续深造,涉足国际事务。
这一选择,正体现了让·平与他父亲程志平的差异。程志平务实稳重,而让·平则拥有更为广阔的视野和理想。
在联合国工作期间,让·平积累了丰富的国际关系和谈判经验。回到加蓬后,他在政坛迅速崛起,担任过外交、能源、贸易、矿产、旅游等多个部门的部长,成为一个能够应对各类危机的多面手。
2004年,让·平当选为联合国大会主席,成为首位担任此职位的华裔非洲人。这一成就引起了中国的关注,使这个“混血加蓬人”逐渐为人所知。
尽管他出生在加蓬,长大在加蓬,但让·平始终没有忘记中国。他曾说,小时候,父亲经常给他讲中国的山河、长城以及四季的变化。那些故事深深植根于他的心中,使他对中国始终怀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亲切感。
1970年代,他首次以外交团成员的身份访问中国,之后他又多次回到温州探亲。从1994年到2013年,已经有六次回国经历。他每次回来,都会感叹中国的变化,但也会温暖地说:“味道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作为加蓬的外交部长和非洲联盟主席,讓·平始终积极推动中非合作。他曾公开表示:“非洲要发展,不能永远依赖西方的贷款。中国是我们的朋友,而不是债主。”如今,许多加蓬的基础设施和公共项目都有中国的参与,这其中,也有让·平默默推动的影子。
2016年,加蓬举行总统选举。那时的加蓬已经由邦戈家族统治了超过50年,经济严重失衡,资源被少数人垄断,人民生活困苦,失业率高,未来看不见希望。
让·平作为邦戈家族的“前女婿”,毫不犹豫地站出来,公开批评邦戈家族是“国家的小偷”,并且喊出了“为人民夺回国家”的口号。他参加了总统选举,并在初步统计时取得了明显领先,甚至召开了记者会宣布自己当选了总统。但随后的“重新计票”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,邦戈家族依旧执掌政权。
这一事件暴露了加蓬政治的阴暗面——家族、资源、权力的紧密结合,理想和民主在这种格局面前显得微不足道。
尽管如此,让·平在竞选失利后并未彻底退出政坛,他淡然表示:“我问心无愧。”他并不为这场失败感到沮丧,而是坚定地相信自己的选择。
程志平去世时,让·平没有回到中国。虽然他曾经说过:“有生之年想再看看祖国的山水。”然而,这一愿望始终未能实现。
让·平深知父亲一生背负着“乡愁”,所以他决心替父亲完成这个心愿。他曾说:“我虽然出生在加蓬,但我的骨子里知道,我姓程。”
每次回到温州,拜访亲戚,走访祖屋,他都会感叹中国的变化,但也会说:“味道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程志平从一个普通打工者,成长为市长;而让·平,从一个“外国混血”,成为了联合国大会主席。这段传奇般的家族故事,不是出生于天赋的伟大,也不是一路顺风的幸运,而是两代人持之以恒的努力、奋斗和对根的认同。
他们的故事并没有所谓的“传奇色彩”,也没有“英雄归来”的剧本。真正打动人心的,是他们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中,一步步走出来的奋斗历程。在他们的心中,有一些根,始终深深扎在那片土地里;而那些路,是脚踏实地,逐步走出来的。